现代卖碳记:四川土地碳存量变现试验

现代卖碳记:四川土地碳存量变现试验

  在四川省的仪陇县马鞍镇，农民魏德林一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不到两亩的土地，一个猪圈。

  “如果真的能用上美国人出钱修的沼气，我们当然欢迎。”魏德林半信半疑的说。

  魏德林可能无法想到，对他的猪圈的改造正是中国一直寻求的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可行途径之一。如果他不再烧柴和麦秸秆，那么他就“为地球做出了贡献。”“作为美国环保协会在四川选定的两个试点县，西充和仪陇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的第一步，实地检测农林业的碳减排量。”南充市环保局副局长曾代明说。

  4月的23日，美国国际集团(AIG)宣布，将注资400万美元于中国和美国温室气体减排项目，用于补偿该公司2006年业务部门所排放的62万吨温室气体当量。

  该公司中国成员公司主席魏欧林说，其中一半也就是200万美元将投资在中国新疆和四川的农村，并承诺将碳减排的补偿额度在北京产权交易所进行注册并被封存。

  被认为双赢的交易

  早在去年的10月28日，四川省环保局和美国环保协会就已经签署了农村温室气体减排及交易项目合作备忘录。美国环保协会将从南充市开始，帮助四川农村在国际市场出售碳减排量获得经济回报。

  “四川是农业大省，有很多沼气，使用沼气作为燃料有助于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四川在碳减排的市场潜力很大。”美国环保协会首席经济学家杜丹德说。

  “初步估算一下，仅仅是两个试点县，就有10多万农民将要履行使用沼气项目进行减排，如果加上使用旱地免耕和测土施肥两个项目，那么还有40万农户要参与进来。”四川省环保局巡视员邵志军说。

  所谓免耕法，是指避免过去传统农业的深耕法会将温室气体从地层深处释放出来，而将碳汇储存在土地之中；测土施肥则是根据监测，根据土地需要进行针对性的施肥。

  “比如，一个县推行清洁燃料，从原来的烧煤改为用沼气，那么他们的减排量需要进行计算，随后帮助准备交易材料进入碳减排量市场。我们与世界上多家有购买需求的公司都有接触，我确信四川的碳减排量会有市场。”杜丹德说。

  AIG集团正是这种有需求的公司。根据《京都议定书》，发达国家必须在2012年之前，让本国的温室气体排放量比1990年低6%左右。协议允许每个国家每年排放一定数量的二氧化碳或类似气体，随后为各自境内的污染户分发排放“配额”，公司可以在全球买卖这种配额，也就是碳减排量。

  而对于每年碳减排潜力约2亿吨的中国农业来说，如果丧失了这一市场的参与，殊为可惜。

  “美国的排放权值钱，中国作为大国有减排的责任，政府很乐意做项目集合方，建立平台，推动中国农民参与到全球化环境保护的工作中去。即使没有这次的合作，政府同样也要做减排的推广工作。”参加了本次签约仪式的四川省环保局巡视员邵志军说。

  杜克标准与精明的美国人

  《杜克标准》的制定为农林业温室气体排放提供了量化的标准。该标准(《农林低碳经济应用：如何建立并认证温室气体减排，农牧民、交易人和投资人的指导手册》)因2007年6月在美国的杜克大学确立而得名。

  “目前碳市场的测量和认证方法混乱。要定量农业活动中减排的温室气体会有一定的挑战性。从购买温室气体减排方的角度出发，他们很难区分出实实在在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好项目。在没有标准的测量和认证方法以前，企业对于他们所购买的温室气体减排量是否可以完全中和他们所产生的排放表示怀疑。”美国环保协会的高级经济学家同时也是该书的主要作者之一的扎克·威利(Zach Willey)博士说，“该标准为改变农业操作提供了全面的温室气体减排的认证和测量方法。”

  在此之前，无论称其为碳汇、减排指标或者总量控制和交易，污染企业从农民或者土地所有者那里购买温室气体减排指标，最关键的还是要解决如何保证最终交易结果的准确性和可靠性，但是这方面始终存在一定的缺陷。

  “现在的这套规则首先由美国人制定出来，我们没有经验，美国环保协会给了我们一些公开的资料，下一步就是按照这套规则在中国农村进行实际的测算，我们请了中国农科院的专家来做项目的指导工作。”邵志军说。

  “农民的一口沼气井，经过测算，每年可以产生1.34吨当量的温室气体，但是在其产生的350-400m3的全部气体中，要析离出温室气体的成分，折算成本次交易中要求的碳汇指标，这个目前只有杜克法则说了算。”邵志军说。

  据邵志军介绍，此次和AIG集团签订的“碳汇交易”中规定的是10万吨的二氧化碳当量，对方要求在3年的时间内，由48万吨沼气井排放气体来保证。

  “但是我们是想用15万-20万吨来保证。也就是说，确定排污权交易的时空交易折算指标体系(折算率)是由美方制定的。”邵志军说，“美国人的精明之处在于，将可资用于指标交易的碳汇资源固定化了，如果没有，我们还可以挑选别的买主。”

  不光是折算率，还有交易价格。“国际市场上，碳指标可以卖到30美元一吨，而我们只按照5美元一吨的价格出售。”

  为了最终达成这笔交易，四川省环保局需要以“项目集合者”首先将“市场信息”传达到交易末梢，也就是西充和仪陇两个贫困县农民那里，由他们自愿的签署协议。

  “AIG集团支付了碳汇指标交易的费用50万美元，但是还需要政府动用大量的资金先期垫付到两个试点地的沼气项目之中。帮助农民3年之内最终完成交易。”邵志军说，“在中国没有具备实力的第三方机构比如NGO组织来完成这项工作，如果有，那么政府乐于退出这一市场领域，将来市场交易制度成熟之后，农民完全可以上网自行完成交易。”

  如果能按照要求建起沼气井，那么仪陇农民魏德林将会拿到这笔碳汇交易的现金，也就是每年1.35吨× 5美元＝6.75美元(47.25元)。

  “相当于富裕地区农村的一包中华烟钱。”邵志军说。

  在一年之后，AIG集团和美国环保协会的监测人员将在上述两个地区做“抽查评估”工作，并做出评估结论。

  “指标的购买者实际上相当于在中国农村用低价购买了他们在美国当地的燃烧成本，这是在国际压力之下做出的选择。当然，我们也高兴，最起码，通过这一过程，我们帮助中国的农民搭建起了全球化的市场意识。”邵志军说。

  但是对于建立起一口2000多元的沼气井、免耕以及测土施肥的费用以及繁重的推广工作量，则必须由中国政府承担。

  2007年中国农业科学院发布的《中国应对气候变化国家方案》和《中国应对气候变化科技专项行动》中，强调通过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转变农业和土地利用方式，控制温室气体的排放。2008年4月1日，中国农业科学院环发所还和美国环保协会合作成立了“农业与气候变化研究中心”。

  而碳汇及其交易正是达到这一最终目的的市场化机制。

  四川、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在内的一些省份已经意识到碳汇及交易这一发展方向的重要性。而在中国的新疆，此前，杜克标准的制作方——美国环保协会已经在中国新疆比照这一标准进行了两年多的试验。试验内容包括粮食作物免耕种植、棉田机灌、沼气和红柳种植。除红柳种植项目在南疆和田进行外，其他三个项目都集中在北疆昌吉自治州。现在仅仅在昌吉州，就已经有约10万亩山前旱地推行了免耕。

  机灌项目则主要集中在产棉区，作为全国机灌使用面积最大的省份，这一技术在新疆的推行也并不复杂，目前全疆实行机灌的农林面积约有100万亩。而沼气改造工程由于可以得到政府补贴，用户已经超过4万户。

  “杜克标准的中国化试验一旦得到突破，土地中所积累的碳存量将很快变成现实的资产。”邵志军说。

戴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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