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鳍豚：芳邻垂危

白鳍豚：芳邻垂危
造就一个物种至少要200万年，而破坏一个物种也许只要几十年甚至几年。
记者 卢欢



   世界上另外三种淡水豚——亚马孙豚、印度河豚和恒河豚都生活在人迹罕至甚至是没有人烟的地方，只有白鳍豚，生活在长江，与地球上最庞大最密集的人类群体，比邻而居。
   家园
   2500万年前，白鳍豚从海洋搬家到长江
   显然，和白鳍豚相比，人类只是长江流域的“新房客”。
   白鳍豚是比大熊猫还要原始的珍稀物种。大熊猫的生存年限仅有500万年到600万年，相比而言，根据化石考证的结果，至少在4000万年前的中新世和上新世白鳍豚就已经存在了。与其他鲸类一样，它原来也是陆地上的动物，由于环境变迁，再次回到水中。大约2500万年前(也有观点认为是2000万年前)，白鳍豚的祖先离开海洋到长江安家了。如此看来，白鳍豚与长江的不解之缘已有2500万年了。它只生活在长江的中下游。
   白鳍豚为了适应水生环境，身体结构不得不发生变化，体表变成流线形，原来的前肢变成像鱼鳍一样，称为鳍肢，与三角形的背鳍一起保持身体的平衡。后肢退化，尾部末端左右平展，分成两叶，呈新月形，靠尾部的上下摆动推动身体游泳前进。为了在水中保持一定的体温和减轻身体的比重，皮肤下面还长有很厚的一层脂肪。
   它仍然保持用肺呼吸的特征，每隔一、二分钟就需要到水面上换气。换气时将头伸出水面，吸气后猛往水中一扎，激起一圈浪花，尤其是在暴风雨到来之前，更是壮观。渔民常根据白鳍豚的这一特点来预测未来的天气变化。除了保持陆生动物的这个特征之外，它的视觉、听觉、嗅觉都明显退化。眼睛只有绿豆粒般大小，位于嘴角的后上方。耳朵只有一个针眼大小的洞，位于眼的后方，外耳道已经消失。
   与白鳍豚同时的许多物种已成为博物馆里的化石不同，白鳍豚的内部结构和形态却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1981年9月，我国地质工作者在广西桂平县发现了一块下颌骨化石片段。这件下颌骨化石属于一种古老的白鳍豚，叫原白鳍豚，它记录了约2000多万年前的古老性状。人们把保留着古老性状的现代生物称为活化石，因此，白鳍豚自然被人们称为“活化石”，成为人类研究生物进化史的一个重要依据。　
   造物
   漂亮亲戚
   它的大脑两半球轮流休息，所以就能昼夜不停地在水中游动。
   白鳍豚，与人类同属于哺乳动物，集美丽优雅与智慧温顺于一身。它只在长江流域生活，被誉为“长江女神”。
   上天非常眷顾白鳍豚，特意给了它一副矫健优雅的体态。白鳍豚一般体长为2米左右，体重100—200千克，雌兽略小于雄兽。吻部狭长，约有30厘米，上下颌两边密排着130多棵圆锥形的牙齿，前额呈圆形隆起，称为“额隆”。
   皮肤细腻光滑。背面是浅灰蓝色，腹面是洁白色，柔和清爽，犹如一个清纯的少女。
   鳍的上下两面分别与背面和腹面的颜色一致，这是长期适应混浊的江水环境的结果。人们从水面向下看时，由于水的透明度小，光线暗淡，白鳍豚背部灰色的皮肤则和江水混为一体，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如果从水底向上看，白色的腹部和水面强烈的光线交织，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这样，它就可以逃避敌害，也能较容易地接近猎物。　　
   同时，上天也了它一个聪明的脑袋。据科学家称，白鳍豚是非常聪明的动物，有人认为它甚至胜过黑猩猩和长臂猿等类人猿，大脑十分发达，表面面积较大，上面沟回复杂，而且大脑两半球还能轮流休息，以便能够昼夜不停地在水中游动。它的声纳系统更是极为灵敏，其上呼吸道有三对功能奇异的气囊和一个像鹅头一样的喉，没有声带，却有着独特的发声和接收回声定位的组织，能在水中发出不同的声音，频率多在超声范围。
   白鳍豚的身体尽管发生了许多变化，但仍保持着哺乳动物的共同特性，如具有36℃恒定的体温、用肺呼吸、胎生等，雌兽的子宫为双角子宫。
   繁育
   十月怀胎 一胎一仔
   母豚下腹部生殖器官旁皮肤上有两条缝，叫乳裂。平时两个乳房藏在里面，哺乳时乳头从乳裂里伸出来，小白鳍豚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把乳头咬住，母豚的乳房是挤压式的，乳汁喷射到小豚的嘴里。然后母亲要赶快游出水面呼吸，再回过头喂第二口。
   幼仔出生时与其他动物不同，首先露出尾部，以免被水溺死，刚出生时体长仅有20多厘米，体重不足1千克，但吃奶的本领却十分高超，因为雌兽乳头很小，长在后腹部，所以它必须潜水到雌兽的腹部找到乳头，一边吃奶，一边游泳，还要不时地露出水面呼吸一次，如此反复进行。
   雌兽还常用鳍肢托带着刚出生的幼仔，关怀备至，如果被冲散，就迅速将其找回。
   白鳍豚若生病，就会和我们人类差不多。1996年，“名豚”“淇淇”就得了非常严重的肝坏死，有一个月都不进食。全球专家紧急会诊，靠中西医结合治疗整整四个月之后，“淇淇”才康复。　
   白鳍豚性情温顺，很重情感，一般喜群居生活，从一对到十几只，大多在水深流急的江段，特别是长江与其支流交汇的地方或湖口处活动，夏季江中水位上涨后，则进入沿江的大型湖泊中生活，冬季水位下降后再回到江中水深处越冬。
   在长江里游泳前进时，成年雄兽在前开路，雌兽则带着幼仔在后紧随，出没于万顷波涛之中，顺江游动的速度可达每小时80公里，景象十分壮观。白鳍豚偶尔也同生活在同一水域的江豚混在一起，追逐戏水。
   只可惜，美丽的“长江女神”自我繁殖率较低，不利于种族繁衍。白鳍豚每年有两次发情期，分别在3至5月和8至10月，求偶时雄兽从雌兽后方接近，交配时双方腹部紧贴，头部朝水中猛扎，双尾重迭露出，摆动数次后，头挨头紧贴出水。
   雌兽的怀孕期是10至11个月，每隔一年才生一胎，一胎仅产一仔。偶尔也发现有生两胎的，这在鲸类中已属少见。
   在野外，白鳍豚雄兽和雌兽的性比为1：1，而雌兽中仅有30%为性成熟的个体，而其中又仅有30%能够怀孕产仔。以100只白鳍豚来计算，每年仅有5只雌兽能够怀孕，但长江的自然环境条件又如此复杂，幼仔死亡率很高，实际上能够使白鳍豚种群得到补充的幼仔已经寥寥无几了，如果不加强特殊的保护措施，其灭绝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食谱
   万里长江 英雄竟无觅食处
   长江中的生物，本来并不天然地分为高贵贫贱，而是平等自由地组成了一条完整的生物链，它们可以彼此和睦相处。但是，由于现实原因以及其带来的结果，人们将它们分作珍贵、稀有、特产等级别。
   在这条完整的生物链中，白鳍豚是最引人注目的珍稀动物，当之无愧地成为极其重要的一环。
   白鳍豚素有“长江霸主”之美称，位于长江水系中食物链的终端，和江豚作为长江水域生态系统中的两种顶级捕食者，都以吃鱼为生，几无天敌，在几千万年的长河中，一直都能昌盛繁衍。
   白鳍豚主要以鲤鱼、鲢鱼、草鱼、青鱼、三角鲂、赤眼鳟、鲶鱼等淡水鱼类(这些鱼类的体长大多在15—30厘米之间，体重大约为100—600克)为食，一只每天要吃10千克左右食物，并不咀嚼，直接吞食。
   然而，“霸王”也有无处觅食之危险境遇。现实的信号表明，由于长江渔业资源的过度捕捞，已经使长江里的鱼类资源严重匮乏。
   据了解，目前“长江四大家鱼”的产卵量已经从2003年的4亿尾降到了2005年的1亿尾。
   而且，污染程度的加重不可避免地导致长江水域渔业资源日益减少，导致长江生态系统被人为破坏严重，白鳍豚、中华鲟、扬子鳄、朱鬟等珍稀物种濒临灭绝，长江生物链已向人们发出了警报。
   
   一对邻居
   白鳍豚——脊索动物门　哺乳纲、鲸目、淡水豚科，白鳍豚属。通常一个科里有很多物种，而白鳍豚科只有白鳍豚一个物种。
   形态：体长2米，体重100～200千克。
   分布：分布于我国长江自三峡的黄陵庙以下，一直到长江口，以及沿江的大型湖泊和较大的支流中。　
   习性：怀孕期10～ll个月。每胎仅产1仔。　
   生存状况：2006年11月、12月间的最近一次科考中，未发现白鳍豚踪迹。
   人类——脊索动物门　哺乳纲　灵长目　人科　人属　智人种(拉丁文为Homo　sapiens)。
   是四十多个亚种中仅存的一个亚种，学名为Homo　sapiens(拉丁文的意思为“knowing　man”)，与黑猩猩、大猩猩、猩猩、长臂猿、合趾猿同属人科灵长目。
   形态：人类与其他灵长目动物的不同在于人类直立的身体、高度发达的大脑，以及由高度发达的大脑而来的推理与语言能力。
   分布：除南极洲，其他大陆均有人类长年定居。
   习性：怀孕期10个月。每胎仅产1仔。
   生存状况：目前地球上约有65亿人类。



   从2006年11月7日到12月13日，中、美、英、瑞士、德、日等六国科学家成立了长江淡水豚中外联合考察队，在长江1700多公里江段上开展寻找白鳍豚的考察活动，这也是自1999年以来首次对濒临灭绝的国宝白鳍豚和长江江豚进行的全面考察。最后，科考队遗憾地宣布这次考察未发现一头白鳍豚，这证明白鳍豚种群状况极度濒危，可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人类消灭的鲸类物种。
   白鳍豚,别名白暨，属于喙豚科，学名为　Lipotes　vexillifer，美国人米勒于1918年命名，当时只有英文名字，不叫白鳍豚，只是叫白色的豚。译回中文时，学者们在先秦典籍《尔雅》里找到了对白鳍豚的描绘——“暨，是　　。”(暨，就是白鳍豚，又名白鳍豚。郭璞注云：“暨，大腹，喙小锐而长，齿罗生，上下相衔，鼻在额上，能作声，少肉多膏。胎生，健啖细鱼。大者长丈余。江中多有之。”)江边的渔民，也都叫它“白鳍豚”，但不知道具体对应哪几个汉字。
   不可逆转的命运
   白鳍豚最为繁盛的时候，可能有数千头在长江及其支流和湖泊中畅游。据说公元前200年，《尔雅》中就有关于白鳍豚的描述，估计当时白鳍豚数量超过5000头。　　
   然而，随着人类工业文明的推进，无数白鳍豚迅速葬身于长江的命运悲剧注定不可逆转。无数惹人怜爱的白鳍豚前赴后继地成为人类活动的牺牲品，带着人类的爱与恨匆匆了结一生。今天的长江流域，人口在剧增，人类的经济活动领域在迅速扩张，现代化船舶急剧增多、长江水域恶化、渔业资源遭到破坏等，使得长江生态系统发生急剧改变。这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白鳍豚原有的生活环境，导致白鳍豚无法适应，另外人类的捕捞作业对白鳍豚的误伤事件时有发生，所以白鳍豚的数量急剧下降。
   虽然，上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长江中的白鳍豚还比较多，但是此后白鳍豚的数目日益减少，面临着灭绝的危险。据媒体报道，上世纪80年代初，白鳍豚的种群数量尚有约400头，1980年至1986年的调查结果是约为300头，1990年仅为200头，1994年以后就不足100头了。
   1996年，白鳍豚被世界自然资源保护监测中心公布为全球20种最濒危的动物之一，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已将白鳍豚列为世界上最濒危的3种鲸类动物之一。1997年到1999年农业部曾连续3年组织过对白鳍豚的大规模监测行动，三年找到的白鳍豚分别是13头、4头、4头。最后一次有人亲眼目睹过白鳍豚的身影是在2006年4月27日，但是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与白鳍豚数量锐减相对应的正是发现的白鳍豚尸体急剧增多。在上世纪80年代，长江中常有白鳍豚的尸体被发现，其中1984年发现的竟达18具。它们有的是被轮船的螺旋桨打死的，有的是被滚钩、“迷魂阵”等非法渔具杀死的，也有遭受污染而病死的。据说，1987年在长江死亡的一头白鳍豚身上，竟有103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可见人类活动给白鳍豚生活带来的巨大毁灭性伤害。
   到了上世纪90年代，长江中残存的白鳍豚已经很少了，但人们也能时时痛心地听闻到关于白鳍豚尸体的不幸消息，如1992年有2具，1993年至1996年每年各有1具。2002年7月14日，中国科学院武汉水生生物研究所白鳍豚馆中的“淇淇”去世了。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头人工饲养条件下的雄性白鳍豚，已成功饲养22年半。而如今，人类想再发现一具白鳍豚的尸体都是极其困难的奢望了，更别说一睹白鳍豚矫健灵动的身姿了。



   访谈
   人和白鳍豚都需要健康的长江
   王丁，现任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党委书记兼副所长、鲸类保护生物学学科组组长。　
   长江商报：请问这次寻找白鳍豚的科考活动与以前的此类科考活动有什么不同吗？
   王丁：与以前的最大不同应该是，这次是国际联合考察，在方法上更完善，除了目视，还用声学考察。
   长江商报：你在这次科考结束后的新闻通报会上说：“按照国际标准，一种生物要判断它灭绝，至少要在50年内再没有关于它出现的任何记录，白鳍豚还没有到这一步。”你觉得，以后发现白鳍豚的可能性大吗？
   王丁：这个现在还不能判断，我只能告诉你，白鳍豚的数量的确是很少了，我们今后还得继续考察、寻找。
   长江商报：白鳍豚大概在什么时候引起公众注意的？长江流域附近的渔民在了解它们之前，对它们是什么态度？
   王丁：白鳍豚在我国一直不为人们了解，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科学家开始系统地做白鳍豚研究工作，情况才有好转。其实，它们是中华文化中的重要部分，早在两千年前的古籍《尔雅》中就有记载。长江流域附近的渔民从来都不会主动捕杀白鳍豚的，因为在他们心里，白鳍豚是很神圣的动物，如果伤害了它们，是会受到老天惩罚的。白鳍豚能在长江这个人类活动频繁的“黄金水道”里生存到今天，与渔民的这种意识是分不开的。
   长江商报：那白鳍豚的生存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呢？
   王丁：在很早以前的远古时代，白鳍豚位于食物链的顶端，没有天敌，生活都还是“优哉游哉”的，但随着人类活动的日益频繁，它们的生存受到了压迫。很可惜的是，历史上关于它们的数量变化过程并没有明确记录。古籍中的记载中仅仅从“江中多见之”到“江中少见之”的变化。上世纪80年代后，受人类活动的影响，就很少能看到它们的身影了。而且此后，从政府到整个社会的关注点都在经济发展上，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长江商报：三峡大坝的修建对白鳍豚的生存有什么影响？
   王丁：没有直接影响，因为在自然状况下，它们不会游到大坝上游去，那里水流太急，但有间接影响，那就是大坝的修建对整个长江下游的生态环境有影响，这势必会波及到生活在长江里的每一种生物。
   长江商报：假如白鳍豚真的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了，食物链在此缺断，对于长江生态环境有什么具体的影响？
   王丁：完整、健康的食物链的存在当然是生态环境健康的标志。但白鳍豚这一物种假如消失了，影响会很深远，关乎整个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化问题，这是更重要的。至于食物链在此缺断，倒不是说没了它，鱼从此就泛滥了，我们人也会解决这个问题吧。
   长江商报：这些对我们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王丁：白鳍豚作为哺乳动物，和我们人类有很多相似性，白鳍豚能在长江里存活、发展，就说明长江的生态健康；反之，如果它们不能在长江里面生存了，那么这样的水系也不能支撑人类的生存。从这个意义上说，保护白鳍豚，就是保护长江生态环境，就是保护我们人类自己的生存环境，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长江商报：这些年来科学家都致力于白鳍豚保护，请问成效如何？遇到了哪些困难？
   王丁：白鳍豚的数量不断在减少，所以研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研究的力度也是不够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也有限。但像我们水生所的研究人员也都一直在努力，在淡水鲸类动物的研究上还是取得了不少成就的，比如去年的江豚人工繁殖取得了成功。这次考察中，我们和外国专家利用严格设计的方案和先进的考察方法，这也是我们为白鳍豚保护所做的一次尝试和努力。
   长江商报：我们普通人又能为白鳍豚做些什么呢？
   王丁：这个很简单啊。第一，在舆论上支持保护白鳍豚的行动，提高环保意识；第二，注意自己的个人行为的点点滴滴，比如不要向江里乱扔垃圾等；第三，有可能的话，出钱出力，主动为保护它们做点实事。
   长江商报：作为国家一级珍稀保护动物的白鳍豚都有可能灭绝，那么对于其他的珍贵动物而言，保护形势是否更为严峻？
   王丁：这些年我国的野生动物保护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但我们也要正视现状中不尽如人意的，抓紧行动，保护动物的路将会一直延续下去。这次考察中，我们发现了不少江豚，但总共也只有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一半了，数量下降得实在太惊人。所以一定要吸取白鳍豚的教训，否则江豚就是下一个“白鳍豚”。



白鳍豚　一个亲人的远去
高永峰



　　12月13日中午，两艘白鳍豚科考船在汉江的中科院水生所码头靠岸，历时39天的2006年长江淡水豚类中外联合考察正式宣告结束，整个考察没有见到一只白鳍豚的影子。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党委书记兼副所长王丁博士，是目前国际上最权威的白鳍豚专家，也是本次科考活动的首要负责人。他表示没有发现白鳍豚，不能断言它已经消亡。
　　白鳍豚是一种用肺呼吸的哺乳动物，它常常在长江的浅水层活动，知道了这一点，就不难明白当对白鳍豚的科考有如探访尼斯湖怪兽一般踪迹皆无时，意味着什么了。科学家拒绝承认白鳍豚物种的灭绝，试图在科考的细节中寻找其存活的理论概率，更多地来自情感上的难以割舍，仿佛一个亲人的离去。
　　虽然学界达成共识的观点是，每小时就有3个物种灭绝，但我更倾向于用“远去”一词来代替冷冰冰的“物种灭绝”，一厢情愿地相信白鳍豚一定是到了某个桃花源般的水域，我们人类生活无法干扰，明月清风，不劳寻觅。这种将人的因素减少到零的想法，代表了一种最朴素也最无奈的“空想环保主义”，排除物竞天择式自然淘汰掉的物种，其他物种的灭绝中无不留下人类的身影。白鳍豚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如果促使它远去的因素解决不好，下一个物种离开我们视线的时间只会来得更早些。
　　在某种意义上说，作为长江水域食物链最顶端物种的白鳍豚，类似于人类口腔内的扁桃体，通过它生存环境的发炎病变，提示我们注意长江流域生存环境的变化。然而，近三十年来这个“扁桃体”病变不止，恶化情形一直加剧，却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或者说一直在注意却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现在，白鳍豚走了，我们也不需要再争论怎么为它开“消炎药”了。
　　我们的社会已经文明到一个小动物受虐、全社会都讨伐的地步，甚至要到对虐待者施以惩罚乃至徒刑的高度。一个物种应该被关注，不能只因为它的观赏性，而应基于对其生存本身的关照。以人的生存利益功利地关心物种的生存尚且应者寥寥，若以生命的意义出发不知道是否是讥声一片。逐渐深入人心的问责制此次没有启动，没有谁为白鳍豚的远去负责。
　　白鳍豚走了。一个物种的力量非常弱小，强大的是人类正视社会发展中的弊端和勇于反思的精神。央视的《再说长江》今夏热播，一条大江弹指一挥间的巨变，不能成为我们接受白鳍豚远去的理由，更应正视发展中的生态隐患。我们在探索绿色GDP的核算改革，意在引导可持续健康发展之路，长江也期待成为一条绿色长江……到那一天，远去的白鳍豚或许还能浮出江面罢。(作者系上海媒体人)

吹走眼中的沙

恩 谢谢你的资料